我爺爺是長沙土夫子,也就是一般說的「盜墓賊」。

 

 

我爺爺入這行的原因一點也不出奇,用現在的話說那就是世襲的行當。我太公的太公十三歲那年,華中一帶鬧旱災,那年代,一鬧旱災就起饑荒,你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吃。那時候長沙邊邊角角里啥都沒有,就是古墓多,於是靠山吃山,靠墓吃墓,全村人一起倒鬥。那幾年不知道長沙一帶有多少人餓死,可就他們那村一個都沒死,還一個個都吃得油光滿面的,那可全是靠著用挖出來的東西跟洋人換糧食吃才能這樣的。
再後來時間長了,盜墓這東西和其他東西一樣,也有個文化的積累,到我爺爺那輩,已經有行規、門派之分。那個時候盜墓的分南、北兩派,南派就是我爺爺那派,擅長洛陽鏟探土,高手只憑一個鼻子就能斷定深淺、朝代。現在很多小說裡描寫動不動就洛陽鏟,其實北派是不用洛陽鏟的,他們精於對陵墓位置、結構的準確判斷,也就是所謂的「尋龍點穴」。但是北派的人有點古怪,怎麼說呢?按我爺爺的說法那就是他們不實在,花花腸子太多,盜個墓還搞這麼多名堂,進去拿了東西就走唄,還要一叩二叩的,擱現在就叫官僚主義得很。而南派規矩就不多,且從不忌諱死人,北派人罵南派是土狗,糟蹋文物,倒過的斗沒一個不塌的,連死人都拉出來賣。南派罵北派是偽君子,明明是個賊還弄得自己跟什麼似的,後來更是鬧到要火拚的地步,甚至還有「鬥屍」一類的事情發生。到最後兩派終於劃長江而分,北派叫倒鬥,南派就叫淘沙或是淘土,洛陽鏟還是分了之後才發明出來的,北派人根本不屑使用。

 

 

我爺爺他不認識字,後來進了掃盲班,那時候他只會淘沙,學個字差點把他折騰死,也虧了他有了文化,才能把他的一些經歷記錄下來。在長沙鏢子嶺那老三,就是我爺爺,這些事情都是他一個字一個字記錄在他那本老舊的筆記本上。我奶奶是個文化人,大家閨秀,就是被他的這些故事吸引,最後我爺爺就入贅到杭州來,在這裡安了家。

 

 

那筆記算是我家的家傳寶貝,我爺爺的鼻子在那次的事情後就徹底廢掉了,後來他訓練了一隻狗來聞土,人送綽號「狗王」。這是真事情,在長沙做過土夫子的,老一輩的人都知道這名字。

 

 

至於我爺爺後來怎麼活下來的,我的二爺爺和太公和太太公最後怎麼樣了,我爺爺始終不肯告訴我。在我記憶裡面,我也沒有看到過一個獨眼獨臂的二爺,估計真的是凶多吉少。一提到這個事情,我爺爺就哭,就直說:「那不是小孩子能聽的故事。」無論我們怎麼問,怎麼撒嬌,他也不肯透露半個字。最後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,也逐漸失去了童年的好奇心。   傍晚,店子打烊,又是無聊的一天過去了,屁東西也沒有收進來,我打發掉夥計,這個時候,一個簡訊發過來。

 

 

「九點雞眼黃沙。」是家裡三叔發過來的,這是暗話,就是說有新貨到了。緊接著,又是一條:「龍脊背,速來。」

 

 

我眼睛一亮,三叔的眼光出奇的高,這龍脊背就是有好東西的意思,連他都覺得是好東西,我真要見識一下。

 

 

我關好店門,開著我的破金盃車就直奔我三叔那裡,一方面想看看他所謂的好東西是什麼,另一方面,也想讓他看看我今天拍到的那份帛書上的圖案到底是什麼。到底他是我們這一代人中唯一還和土夫子有接觸的人。

 

 

我車剛開到他樓下,就聽他在上面叫:「你小子他娘的,叫你快點,你磨個半天,現在來還有個屁用!」

 

 

我靠了一聲:「不是吧,好東西也留給我啊,你也賣得太快了。」正說著,我看到一個年輕人從他正門裡面走了出來,身上背了根長長的東西,用布包得結結實實的,一看就知道應該是一把古兵器,這東西的確值錢,要是賣得好,價格能翻十幾倍上去。

 

 

我指指那年輕人,我三叔點點頭,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,我心裡一陣悲哀,心想難道我的小攤子今年真的要破產了?

 

 

我上了樓,自己搞了杯咖啡,把今天那金牙老頭跑來刺探的事和三叔一說。本以為他會和我同仇敵愾,沒想到他好像變了個人一樣,沉默不語,直接把我數位相機裡的東西列印了出來,放在燈下一看,我馬上看見我三叔臉色變了。

 

 

「怎麼了?」我問道,「這東西有什麼蹊蹺?」

 

 

他皺起眉頭,說道:「不會吧,這好像是張古墓的地圖啊!」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普天出版家族 的頭像
普天出版家族

普天出版家族

普天出版家族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1)